這是四點零八分的北京
一片手的海浪翻動
這是四點零八分的北京
一聲尖厲的汽笛長鳴
北京車站高大的建築
突然一陣劇烈地抖動
我吃驚地望著窗外
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
我的心驟然一陣疼痛,一定是
媽媽綴扣子的針線穿透了心胸
這時,我的心變成了一只風箏
風箏的線繩就在他的手中
線繩繃得太緊了,就要扯斷了
我不得不把頭探出車廂的窗欞
直到這時,直到這個時候
我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
一陣陣告別的聲浪
就要卷走車站
北京在我的腳下
已經緩緩地移動
我再次向北京揮動手臂
想一把抓住她的衣領
然後對她親熱地叫喊
永遠記著我,媽媽啊北京
終於抓住了什麼東西
管他是誰的手,不能松
因為這是我的北京
這是我的最後的北京
1968年12月20日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二十年前讀這首詩,不知為何、還是毛孩子的我會哭。
但,明明是我那六六年放棄高三學業遠赴內蒙插隊支邊的爹娘感同身受,體認通過罷。
十五年前看這部電影。
還是流著眼淚,為著似懂非懂的人事變遷心重難過。
沒瓊瑤主角飲泣淚流的本事。
每次具是撕心裂膽聲聲厲,象病愈一樣全身軟倒四肢乏力。
想來,當時是真正傷心的。
五月廿八日、四點零八分。
意外且難得的,輾轉不成眠。
五點出門,目的地24時營業M記。
久違的林蔭道,叢綠的樹冠顯然豐滿盛大了許多,各自的枝骨葉脈延展開來,合諧向心的樣子。
接過店員遞出的紙袋,沉甸甸。
紅茶豬柳蛋堡煙肉蛋松餅脆雞卷。
吞食掉它們。剛好遇到下樓上班的娘親。
「行車保重、注意安全。」
左手背中有一粒淡色的痣。
以為時光更替,總有一日它會慢慢穿松,順著表皮演變為腕骨、關節、甚至手臂上的痣。
但是沒有。
它還是穩當當兒的紋絲不動,踞留在原先存駐的地方。
「如果有這樣一日,不知所蹤下落不明,也請不要尋找。」
「即是,永別。」